他保存备忘录,深呼吸一次,调整好表情,走回座位。
林雨时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。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疏离的礼貌,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尽的、亮晶晶的东西。
“还好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江临坐下,重新打开书。他的动作平稳自然,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但林雨时注意到,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大概五厘米——一个微小的、重新建立物理边界的动作。
她心里那点小得意突然掺进一丝不爽。
哦,撤退了?
刚才不是还能压着声音说那种话吗?现在又摆出这副“只是同学”的姿态?
“江临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平时软一点。
“嗯?”他没抬头,还在看论文。
“你刚才说,下次可以直接测试。”她往前倾身,手肘支在桌上,托着下巴看他,“那如果我现在想测试……抱一下是什么感觉,也可以直接说吗?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,她自己都惊了一下。
太过了。
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。而且她心里那点恶劣的、想看他破功的念头,压过了理智。
江临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很深,像在评估她这句话的认真程度。然后,他慢慢合上书,身体往后靠向椅背,双手交迭放在桌上——一个开放但带有防御意味的姿势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但你需要定义‘测试’的目的。是好奇我的肌肉量能否支撑你的体重?还是想确认拥抱的生理反应数据?或者是……其他更复杂的变量?”
他把她的挑衅,拆解成了一个个可量化的参数。
林雨时噎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目的——除了“我就是想”。
但“我就是想”这种理由,在她自己的价值体系里,是上不了台面的。她习惯了用理性包装一切欲望,包括刚才那些触碰,她都给自己找了“不小心”“手滑”的借口。
而江临直接把遮羞布掀了。
“……算了。”她别开脸,耳朵有点热,“开个玩笑。”
“嗯。”江临重新打开书,“下次开玩笑前,可以先给我一个提示。这样我可以调整应对模式。”
林雨时瞪他。
但他已经低头继续看论文了,侧脸线条平静专注,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。
只有他微微发红的耳根,暴露了某些被强行压制的波动。
他整理了一下情绪,恢复平静的语调:“关于结构色的应用,还有一种可能——你可以尝试在画作中模拟这种光学效果,而不是单纯用颜料。比如在底层铺特定的肌理,再覆盖透明色层,利用光的干涉。”
林雨时抬头,眼神还有点飘忽:“……听起来很复杂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做个小样。”江临说,“实验室有基础材料。”
“又要麻烦你啊。”林雨时的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使唤工具人的轻松,但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“不麻烦。”江临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“我也好奇最终效果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脸上,停留了两秒,然后才移开。
她没有接话,只是低下头,在素描本上画了一道长长的、颤抖的线。
图书馆的光线缓缓移动,从桌面爬到了她的手腕上。
那截手腕很细,皮肤白皙,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。
江临移开视线,重新看向屏幕。
然后他听见林雨时轻轻吸了一口气,像是做了什么决定。
她抬起头,看向他,眼睛亮亮的,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狡黠:
“江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实验室……今天下午能去吗?我想看看那个小样怎么做。”
邀请。带着明确目的性,但包裹在学术需求的外衣下。
江临看着她,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现在就可以去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