躺在温暖舒适的大床上,邱语耳边仍环绕着打印机“滋滋”吐单子、胶带机“唰啦”的声响。泡泡纸“噗噗”地裹在产品包装,节奏感十足,像在唱rap。
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纸箱和快递袋的气息,有点臭烘烘的。
眼前全是快递单,身旁学弟棱角分明的脸都像单子。这家伙睡得很熟,呼吸沉缓,发货累着了。
邱语基本没干活,只核对订单。学弟不许他动手,比赛在即,手不能累。
由于运营账号的忙碌、开发新品的压力,他们也吵过架,不过1小时内就会和好,静下心共同解决问题。
淡淡的紧张感,撩拨着神经,弹走了睡意。邱语侧卧着,用即将登台的手,轻抚男友点缀着眉钉的精致眉宇,观察近来的变化。
睡着时,没怎么变。可醒着时,跟从前不太一样了。那双深亮青涩的眼眸,多了沉稳、务实,一股痞气化成了闯劲。
邱语迫不及待想看看,学弟后来的样子。五年后,十年后,二十年后……又希望,时间别过太快,不然就要老死掉了。
“小烽,我有点紧张,睡不着。”他用不会吵醒对方的声音悄悄说道,“我提出这段时间禁欲,可是你怎么执行得这么彻底啊,哼。”
学弟蹙了蹙眉,用脸磨蹭枕头。
“过两个月,就过年了,我就当1了。明天比赛之后,我得抓紧时间放纵一下,好好享受余下的做0时光。”
邱语在学弟唇上轻轻一啄,又给对方掖了掖被子。他慢慢下床,戴起耳机,来到酒店套房的客厅演练比赛流程。
练到后来,他关了灯,伴着《g弦上的咏叹调》,在黑暗中移动、谢幕,仿佛孤独的舞者。
每个动作烂熟于心。
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,直到夜幕在眼前裂开,聚光灯骤然倾泻,沿着肩膀奔流,浮尘在光柱中悬停如星群。
他站在光的源头,拥抱从暗处的观众席涌来的掌声。他能分辨出,哪一串掌声属于他所爱的人。
那声音就像,情浓时耳边狂热的低语。
夏烽坐在第二排,表面波澜不惊,稳稳地举着相机,实则紧张得胃痉挛。
他焦灼地等着幕布拉开,像16岁时坐在教室窗边,等喜欢的人从天井对面的走廊经过。
“啊球——”
有观众打了个喷嚏,夏烽狠狠咬了咬牙,投去不满的一瞥,生怕打扰到邱语。
深色幕布徐徐开启,白衬衫、牛仔裤的恋人出现在光里,比光更夺目。夏烽放下相机,使劲鼓掌,又举起相机。
音乐响起,流程开始。他的心悬着,身体越来越热,无数火苗从毛孔往外冒。浮现在皮肤,是汗。浮现在眼中,则是泪。
不觉间,泪流满面。
姐姐打量夏烽,掏出纸巾,整张糊在他脸上擦桌子似的用力擦拭。有那么几秒,他眼前白花花的。
他甩了甩头,紧盯舞台,不敢眨眼。不知错过的几秒里,台上的魔术师有没有失误。从观众的反应判断,并没有。但邱语说,很多瑕疵只有同行和评委才看得出来。
夏烽完全相信邱语的水准,不过魔术和竞技体育类似,变数太多,成败只在瞬息。
这十分钟,既享受,也煎熬。
台上的邱语,仿佛一件摆在桌角的绝美艺术品,随时会掉落摔碎。而夏烽只能祈祷,不能伸手去接。他把每一次心跳,都系在对方的指尖,在台下完成一场无声的伴演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夏烽长长地、缓缓地舒了口气。
他不在意掌声或名次,只畏惧邱语失落的表情。
而且,直播间和评论区常有恶劣言论,估计鲨臂孙昊也在其中。一旦邱语失误,喷子又要狂吠了。
热烈的喝彩中,夏烽揉一把酸胀的眼睛,收起相机。他告诉茫然的姐姐,她亲爱的弟弟表演顺利。接着,给置顶发消息:“你站在光里的样子真帅。”
片刻,收到回复:“我听见你的掌声了。千万人中,最特别的。”
夏烽挑起嘴角,回道:“我没鼓掌,忙着录视频呢。”
“……”
“骗你的,鼓掌了。一只手举相机,另一只手拍脸。”
邱语回了一个大笑的表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