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懂阴阳怪气、冷嘲热讽,不懂没来由的恶意,更不会“破防”。因为,她在迷宫里,有多道防御。
“才七点,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再回去。”夏烽滑着手机,忽然玄妙一笑,“离这二百米,有一家同志酒吧,去坐坐?”
“啊……同志……”是我吃人家鸡爪爪的地方。
见他发愣,夏烽解释:“你不懂吗?不是达瓦里氏,是我们这种。”他朝店外一瞄,“正好雨停了,走啊。”
邱语不太想去,奈何拗不过好奇的学弟。
他不知这店名怎么读,几个霓虹灯管缠成的英文字母,在昏暗天色中泛着湿润的艳光。
“我去过不少酒吧,不过这种特殊类型的,还是第一次来。”夏烽玩味一笑,拉开厚重的实木门。
“我也是大姑娘上轿,头一回。”邱语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气、酒气和嘈杂。
“别紧张,有我在呢。”
一个帅哥说着“欢迎光临”,招呼他们拿手环。蓝1,粉0,黄05。二人同时拿了蓝色,彼此皆是一愣,面露惊惶,又故作轻松地扯起嘴角。
原来,学弟也是1。怎么办,这段感情相当于只有箭没有靶。
邱语脊背冒汗,心情复杂。其实,他刚脱离直男行列,没仔细想过自己的定位。只是觉得,自己能ko壮汉,又是学长,心理上成熟一点,理应做1。
爵士乐低哑,光线迷幻暧昧。放眼望去,多是粉、黄手环。
无数视线,如涨潮般袭来,多半定在冷峻痞气的夏烽身上。相比之下,邱语那张干净的初恋脸显得太清纯,像没长鸡儿似的。
“帅哥,你又来玩啦!”
还没落座,就有人朝邱语打招呼,居然是茶楼的鸡爪小哥。他换回了常服,很时尚,戴粉色手环。
邱语尴尬一笑,见学弟瞬间变了脸色,转身就走,把手环狠狠丢回门口的盒子。邱语慌了,紧随其后,一直追到街边:“小烽,你别生气!”
“邱大姑娘,你也不是头一回上轿嘛。”夏烽抱起双臂,嗓音微冷,慢条斯理地揶揄。
“我坦白,是第二回。”邱语举起双手,做出投降的姿态,口吻诚恳,“半月前,就是抓贼那天,我来过一次。当时我好喜欢你,又有点迷茫,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这个群体,就让大许陪我体验一下。”
“后来呢?”夏烽的脸色有所缓和,甚至略带得意。
“大许比我受欢迎。”邱语讲述实情。
“我问你后来都体验什么了。”
“好多。”邱语垂眸回忆,“体验了小酥肉、盐酥鸡、无骨鸡爪……鸡爪就是那茶楼服务员送的。这种行为有点抽象,我觉得不好意思,才没告诉你。除了吃零食,没干别的,也没加任何好友。”
他尽力坦诚,不想变成那种“一个小误会拍十集”的情况。
夏烽冷着脸挪动双脚,踩地上的浅水坑玩,忽而扑哧一笑:“校草同学,你真可爱,台上和台下完全是两个人。”
邱语也笑了一下,如湿热傍晚的一缕清风。
“我没想到,你也……”夏烽点了点方才戴手环的手腕,有些局促,“我很震惊。”
邱语坦言,自己也不懂。也许,该顺其自然。
“男同的世界,和阿凡达的世界一样,谁的鸟儿大,谁说了算。”夏烽挑起一个冒坏水的笑,扫一眼酒吧招牌,散着步走远。
“歪理,这也是一种社会达尔文主义。”邱语晃悠着折叠伞,与其并肩而行,一本正经地反驳,“你专挑自己的特点说,要我说,该肺里有结节的说了算。”
古有两小儿辩日,今天有两男同辩日。
夏烽大笑不止,不知被戳中了什么笑点,“真的,不信你去酒吧里问问。就问那送鸡爪的饿零,看他怎么说。”
“别这么说,人家只是骚了一点,怎么就成恶灵了。”邱语轻巧地跃过一个水坑,“我可开不了口,你倒是懂得挺多嘛。”
“我只学知识,不混圈子。”夏烽嗓音变沉,盛满深情,“我只喜欢你这一个男人,从过去到现在,未来也一样。”
“你都学什么啦,小烽同学?”邱语左右看看,小声问道。
“都懂,知识储备极为丰富,堪称理论上的巨人,随你问。”说着,夏烽捋了捋发丝,伸懒腰看手机又抡雨伞,用忙碌来掩饰害羞。
“我……我也懂,我手机也能上网。”邱语的声音弱了下去,心里的火烧了起来。
这种时候,谁脸皮薄,谁就败了。夏烽侧目打量他,眼神逐渐放肆,流出欲望。不是来自少年的欣赏、着迷,而是来自男人的生吞活剥般的狂热。
“看什么?”邱语目光闪躲,阵脚更乱
“看你可爱。”
“别总说我可爱,我比你大呢,换个说法。”
夏烽忽然伸手,狠狠揽过邱语的肩,轻笑着凑在他耳边:“换一种说法,会很色的,你受得了吗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