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再次出征前,我从一大堆运动服里翻出了贺俊送我的橄榄绿衬衫和西裤,找房东借熨斗烫平整,蹬上了那双昂贵的皮鞋,还顺了点不知道哪个租客的发蜡,抓抓短发,人模狗样地出了门。
四月初晚上穿这一身略显单薄,但我健步如飞地在广场上乱窜,并不觉得太冷。
我的第二位客户是个坐在长凳上读诗集的文青。那一单做得尴尬和惊悚参半——我先是称赞了那位戴黑框眼镜的男人很有气质,然后礼貌地询问他在读什么;他见有人与他搭话,甚是开心,立刻挪出位置邀请我入座。
接下来半小时,他从海子的诗一路扯到了黑格尔,中间还有无数个我没听过的洋人名字。后悔之余,我只能不停地点头,偶尔回几句“那是什么?”“哇哦好深刻”,以防自己打瞌睡。等他终于说得口干舌燥了,我才掏出了小本子,问他想不想要画张肖像记录下这一刻。
文青男明显愣了一下。冥冥中,我感觉自己似乎辜负了他的期望。
“啊……好吧,你要收费的么?”
“额、嗯……10块钱可以吗?”
“啊……行、行吧……要多久呢?”
“很快的,两分钟就好!”
我打起精神,迅速提笔在路灯下完成了他的肖像。当然,这次涂黑的是他的镜框。
“哇塞!你好专业啊!动作行云流水,简直就像一首诗!”
拿到成品之后他毫不吝啬地赞赏道,夸得我有点不好意思。不过接下来的话很快让我明白了他的用意。
“唔……看在我们是知己的份儿上,你给我打个折呗。”
“啊这……”
我俩跟在菜市场一样讨价还价了半晌,最后他还是接受了8块的提案。交易完成后,我如释重负地起身跟他道别,他又叫住了我。
“缘分一场,咱们互留个电话呗?”
我心忖怎么着也是个客户,就答应了,还王婆卖瓜地跟他宣传我不止能速写,水彩油画都会,能按需定制。当晚我刚一回地下室,手机就吵个不停。怀着几分期待点开,谁想全是那男人发来的聊骚短信,还带图的。
「弟弟你画画的样子好帅……」
「哥哥想你了,你下次什么时候又来江边?」
「看你穿得这么好,不像缺钱啊……是不是最近遇到了什么难题?」
「没事的,哥能帮你解决,只要你跟我,或者也行,你要是没做过,我们从开始也可以……你开个价,哥不缺钱。」
「来画个哥的看看。」
……
饶了我吧。

